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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22
向驴坛告别
驴坛,1998,我
和大多数人一样,我觉得我这辈子作了许多错误的选择。比如我看神六升天的时候,就不无醋意地想如果当年没有选择文科而是选择了工科,坐在那个大罐里的或许就是我——当年我是如此梦想着这个职业,甚至可以把苏美历次航天发射的日期以及宇航员的姓名倒背如流。但是对某些重要的选择我忍不住要感谢自己,而这些选择又和1998年分不开,这就是为什么稻糠的题目突然让我有说话的冲动,虽然我并不是喜欢怀旧的人。
98年1月我第二次辞职,第一次辞职和第二次之间是重回学校,第二次之后仍然是,那时候觉得自己还有青春的本钱,一个充满悬念和未知的未来让我更心安。2月初考博,入校在4月,当中存在近两个月的空白——这两个月中的40天我一个人去了印度,对我来说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是什么因素促使我上路,只知道那时候我的词典里没有背包或者驴这样的词汇。事实上我提了个旅行袋就出发了,外加一个不锈钢的水桶,到了外头才发觉自己装备的另类,而那个水桶让我在海关吃了不少苦头。
回来以后还有半年驴坛前史的日子,不过四通利方的论坛已经有了,当时主要是为使用四通中文平台的用户开设的技术性的BBS。当年在我用的日文Windows上捣鼓中文平台辛苦得很,所以时不时要去这个BBS请教。如果不是我记错的话,技术性的几个坛子以外有一个存放口水的地方就是“胡说八道”,求道解惑之余免不了去吐几口痰。四通何时变成新浪、BBS何时又分出许多的枝节在我的记忆里一概都很模糊,因为我那时候不算现在也算不上网虫。我记得这个“胡说八道”的坛子是因为我在那里发表了第一篇游记。
其实从印度回来就忙,没想到写什么游记,格子倒是每天爬可敲的都是交差用的小论文。大约5月或者6月里吧记不太清楚,印度搞了第一次核试验,中文网为此沸腾一片,十之八九是红头阿三如何如何的大小字报,不论善意恶意对印度的关心是前所未有的高涨。多看了些隔空放拳的评论,勾起自己对印度新鲜尚有余温的记忆,随手敲打几个字贴上,起名《印度归来看印度》。所以说人不能缺乏鼓励,当年恐怕有印度一手体验的国人少而又少,因此捞到几声喝彩,于是就有些飘然。其实也就是几篇无体无裁的急就章,一直到年底补上后半部,才多少用起心来。
出差或者实习或者结伴旅游或者留学,我不缺少出门的经历,但印度旅行让我知道,一个人走在未知的土地上并且可以不在意明天的行程,和不认得的人交谈看未曾看过的风景,这种魅力无法抗拒。所以8月的假期再次出行变得顺理成章,此后的数年也都是如此一直到去年年初离开学校,其间有间断也有变化,比如一个人变成两个人、暴走变成度假之类,都是多数人共通的成长或者说是无奈。98年夏天去的是埃及、约旦和土耳其(没有拿到叙利亚签证),20来天吧,回来后一个月,驴坛开坛。对于我它来得正是时候。
驴坛对我而言是这样一个地方:它让你惊喜地发现你的想法和行动能够与一些人共有,被他们赞赏和分享。你也可以从他们做的同样的梦和同样的事里面获得灵感,获得让你走得更远的动力。驴坛最早的非洲游记,游老虎这个再也没有出现过的ID的文字催生了我走向非洲的梦想,同样,我在驴坛码字获得的最大的满足之一,是我的一篇想入非非的文字《从国外进藏的四条路线》被一位叫做忽粗的驴友引为指南,完成了从尼泊尔经普兰进后藏的徒步,我想他或许至今仍然走这条线路的唯一的一个。没有老兔,我不会鸟枪换炮买回第一台单反相机;没有稻糠,我也不会第一次看到ID背后的一群真面孔。
那时候的驴坛和那时候的网络一样,充满了许多不确定性。记得是98年底吧,因为贴在驴坛的文字我还拿到过新浪的稿费,今天新浪如果这样做用不了一个月就该破产吧我想。人不多但都很投入,所以少不了争吵,我插了一脚的以西藏文化谈那次印象最深,其他都是做看客,不吱声但看得来劲,属于心理比较阴暗的那类。回想起来一个BBS能聚起这样的激情真是难得,不过那也是时势使然,初生的不仅是中文网络,是驴坛,还有背包旅行这样一种生活方式。
没有人能承受岁月的变迁,好像是歌词。淡出驴坛的原因,不是因为驴坛变了,而是我们变了。看了燕青的文字我很有同感,所谓老驴其实只是年轮的圈数,从肉体和精神到环境大多数人都有不得不淡出的那一天。老兔比较参透这一点,他的下岗我看是恰到时机,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至于添酒回灯重开宴那是另一拨人的事。当然我还会出门,但是睡印度的火车站坐红海的木船之类,我不敢也不想重复。现在我只是感谢上天给过我这样一个有几天闲暇又有几个闲钱的机会,感谢我自己选择了抓住这个机会,让我一生中能有这样几年做了这样一些今后我无法再做的事,又在我对此投入最大激情的时候遇上了同样激情着的初生的驴坛。这一切都从1998开始,所以我也要感谢这个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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